|
夏季的夜,雨声如歌。 独坐电脑面前,手中的键盘在浩瀚如宇的网海里畅游。想象美丽的网恋,就藏躲在这个神奇的魔镜中。也许她算不上冰清玉洁的女孩,但是那种登山临海的感觉足以让我们体会简单而执着的相思。所以我静若止水地守望,那份天高地远的浪漫情怀。 她是在网易聊天室闯入我的世界的。在那个“海潮”的昵名出现在聊天客名单上时,我的心弦被拨动了。我似乎嗅闻到弥漫在空气中的香水味道。手指魔术般地向她敲击着问侯,却都石沉大海。等侯就如一把锋芒的匕首,将我所有的幻想宰杀地片甲不留。 就在我刚要败阵下网的那刻,她的文字却奇迹般地映在了我的电脑上。 “焰火(我的网上昵名),你好!” 我仿佛有着一种追赶到误点汽车的快乐,就在它扬尘而去失望时,它却突然停了下来等待我的登临。 “我差点想逃网。”手下的键盘被感动了。 “对不起,我刚去听海才回来。不过今夜的海好特别--呵呵。”她是在笑吗? “很怪吗?” “对呀,天空充满海洋的焰火了。包围了我的世界,难道我要拒绝吗?”她率真的问。 “当然不能拒绝。我可是留恋那片海哦,所以……” “等我。”还没等我敲玩最后的词语她却先声夺人。 “是的。 你很喜欢海吗?”我敲寻道。 “对,你难道不喜欢吗?” “喜欢,可我不会游泳。我怕会被淹死。” “呵,没想到你是胆小鬼。不过我可以救你。” “你是住在海边吗?离电脑很近。我都听到海浪的欢笑了。” “你的感觉很准确。难道你住在云之端,我都听到了风声。哈哈” “你怎么知道?” “那我的感觉对了,是吧?” 她似乎很得意。 “是的,我离太阳很近,这里酷热就如我的心情。”我无心快语。 “那正好,我离月亮很近,柔软的光芒就如我的心情噢。” 我预感到她一定是个快乐而单纯的女孩。 “你是一个漂亮的女孩吗?海螺告诉我的。”没办法,网络幻想症开始发作。 长时间的沉默象是要否决我所有梦想的启程。我开始懊悔自己的莽撞。 “对不起,我问了一个很俗的问题。”我等侯她的原谅。 “不是的。你的感觉是对的。不过漂亮的定义很复杂,我一时难以回答。” 后来我终于知道她是一个青岛的女孩。我开始了解她的快乐和悲伤。她说过她最快乐的事就是在沙滩的海浪里跑步,最悲伤的事就是看到鱼缸里的鱼死了,她说那一整天都没吃饭,满脑子游来游去的鱼,她恨死猫了。那些日子我经常梦到她身着洁白的裙子在夕阳下的海浪花里奔跑。每天我都疯狂等待夜晚的到来,相约网络的快乐成了我生命重要的部分。那是我们相识的第五个夜晚。我们如期而至那个熟悉的聊天室。我们在一顿海阔天空后,她莫名其妙地冒出了一句:“ 焰火,你爱过吗?” “这对于我们的谈话很重要吗?”我尽量装作若无其事。 “难道我们不可以谈论感情吗?”她反击道。 “不是,我只想告诉你爱并痛苦着。” “为什么?” “爱得难以坚持就会痛苦。” “是难以承受心情之重吗?就是你第一次向我说的“逃”。 “是,当你爱的人离你而去时,后来我知道忘记一切最好的方式就是上网。” “上网也许是一种好方式,这里有很多的朋友,你可以尽管向他们渲泻,也不必在乎他们暴露你的隐私,因为我们是熟悉又陌生的。” “对,熟悉又陌生使我们视对方为完美。第四维空间的网络就如梵高的抽象画。” 月光透过窗户撒满了一地的相思。我的神经末梢似乎触及到往日的风花雪月,那个“她”从迷盲的海岸线上悄悄地向我走近。 “海潮,你爱过吗?” 我轻轻敲出这行字。她似乎是犹豫不决,空气就象在冬天里被凝成了雾气一样潮湿湿的。 “没有,空白如纸,飘渺如风。”她最终还是回答了我。 “如果大街上有个陌生人莫名其妙朝你跑过来向你说:“我爱你”。你怎么办?” “那一定是疯子,不然就是中毒太深。何况我也并非楚楚动人哦。” “如果是我呢?很有可能的。哪天去青岛打听道你保不准在大街上会这样?” “你?那就另当别论了,不过就看你是不是我想象的那样好。就是看心情。也许还会当你是疯子或是中毒太深。” “这样啊?那还是,一句话我逃。” 在网海的那端我仿佛听到了她不平静的大海,白色的浪花慢慢爬上心灵的沙滩。 “你可以想象我有你想象的那么好嘛。”我敲道。 “你是说?” “我想说爱你。”心里的旋涡平静了,就等待着最后的判决。 “什么?” “爱你。” “什么?” “爱你。” …… 就是这两个“什么”和“爱你”简单词组我们来回敲了二十二遍, 拿她的话来说就是要一定要体现我们的距离是多么多么的遥远,声音如何跨山过河,声音如何在那么多的山间反射了上万次才听到,二十来次算便宜我了。她说如果这段感情有一天会象个肥皂泡,你后悔吗?我说只要它飞上过蓝天就算破碎了,也是很美的。 我们终于坠入了那个因距离而产生美的情“网”,一个听海女孩的全部心情就如彩虹在我心际的天空朗朗地跨越。我不再善于掩饰真实的世界,在与她的每分每刻的对话中,我一切的烦恼与快乐都是直言不讳。我们都希望通过简单的词语透视对方心灵的深处,这种层层迭迭的感觉让我们彼此走入了对方的“世界”。 二个月以后的一天,我发现她总是逃避我的话题,言辞间更是闪闪躲躲。 “你变了。”我还是忍不住压抑在心中的想法。 “变了?” “是的,最近你的心情就象一个万花筒,难以捉摸。” “因为我们是熟悉又陌生的。” “熟悉又陌生难道是拒绝真实感情的理由?”我有丝不满。 “你不觉得我们生活在玻璃之城吗?”她解释说。 “你是害怕结局注定是一种破碎吗?” “是,就象两条离开水的鱼,面对未来的只有死亡。” “为什么?” 她沉默了,我仿佛看到了她的海面掠过了一道闪电。 “海潮,你不要逃避好吗?” “焰火,我们有时侯也许不得不面对现实。” “你不相信我们之间的真实情感吗?你不知道你对于我来讲就是空气和水,失去你我就会象沙漠里的骆驼,孤单而无助。” 我隐约感到眼睛里已湿润如沼泽。 “我不是不相信,只是不敢相信。距离既产生了相思的力量,也产生了逃避的力量。” “你是厌倦了距离的煎熬吗?” “不是,我只是不敢面对现实了。” “你还爱着我吗?” 窗外的月光柔软地在我的面前如银色的锦缎。我轻抵指间地等待。 “爱。”她的言语是温柔地出现在我的电脑上的。 “我也一样爱着你,相信吧未来是美好的。” “好。” “年底我一定去看你去娶你。”我信誓旦旦。 “真的吗?” “真的。” 本以为从此以后我们的爱情将开花结果,但是她似乎一夜之间消失在了空气中,再也没在网络中见到她。我开始厌倦她的逃避,那个叫“海潮”的女孩开始象白开水一样慢慢在我的心中平淡下来。我开始嘲笑自己的认真。直到有一天ICQ网上传呼又一次让我来到了那个熟悉的聊天室。 “我还以为你去火星了。”我开门见山。 “是吗?还好我记得地球,呵呵。”她一点没变。 “最近过得好吗?海潮。” “好和不好怎么说呢?一半一半。” “我很想你。”尽管这种想念已十分脆弱我还是违心而语。 “我也是。我想告诉你我要离开青岛了,离开海了,离开网络了。” “难道是一种告别吗?” “是的,那个地方没有网络。” “还可以写信吗?” “也没有邮差。” “那只有火星了。” “差不多,焰火。你说你那里的太阳很炽热,我的海都快烤干了。” “是吗?” “我们分手吧?” “什么?” “我就象一尾失去水的鱼,我需要水!” “你很容易就得到水嘛。何必如此认真?”我仿佛为走出虚幻的爱情而得意。 “我是认真的!!!!!” “不会吧?????”我挑衅道。 “你知道吗?你是我的初恋。”她的平静就象一把剑把我过去那么多的猜疑倾刻之间化为乌有。 “那为什么分手?”我反问。 “只是要一个感情的完整。” “不是理由。” “你爱我吗?”她继续说道。 “这有意义吗?”我问。 “我爱你!!!!!”她的感情是沉甸甸的。 她是在沉默了半个小时后下线的,任我怎么呼喊她,她始终缄默如夜。 在以后的日子里,我时常到那个聊天室虚位以待奇迹的发生,但就象一切都没有发生过。“海潮”仿佛永远跟我捉起了迷藏。 2000年新年的钟声敲响了,就在新年第一天上网的时侯我收到了一封属名“ 海潮”的电子信件。 “焰火: 新年好吗?我明天就要结婚了。 认识你是我全部相思的终结。我是不相信网恋的,没想到我疯狂的等待摧毁了我所有的坚持,我发现自己难以抗拒对你的想念。听着海的潮声我已不能否认我的爱情,就在今天我仍期待着你的到来,你说过要来娶我。只是十二点的来临我所有的念头都已灰白,我才真正感觉到这一段感情是多么渺茫和无助。请你原谅我的选择和逃避,都是因为距离。 最后我还是说:我爱你!爱你的不完整! 祝福我吧。 海潮于 1999.12.31” 读完这封信的时侯,我的眼睛已经是雨雾森林了。 我给她写了一封祝福的电子信件 ,“海潮”那个铭刻于心的名字从此开始慢慢地从我的心间抹去。 又是五月,我来到了她曾听过的那片海。 在我的周围,海鸟呢喃。“她”,在记忆海滩的浪花里奔跑。
|